09【妳可知妳得罪的是什麼人? 她動不了皇上,只能傷妳。】

09-1

崇盛十一年春,彤娟正式被冊立為皇后,冊立禮後,帝連開三日宴席,昭顯對新后的榮寵。於此同時,新后的義兄,大理段家家主,也攜著新婚的夫人與宴祝賀。

段夫人據說是南詔回族最大部落的嫡公主,素以足智多謀、聰慧冷靜聞名,但少有聽聞對她容貌的描述。待得入京一見,段夫人容貌極其平凡,但周身自然煥發著舒適的氣息,與她談話,令人如沐春風。

宴會中,卻聽佳妃嬌笑道:「聽聞段家主終於娶親,還以為段家主喜歡的類型應該是……」,故意停了會兒,又繼續道:「段夫人看起來和本宮想像的真不同呢。」

段子謙淡漠的眉眼不動聲色,微微笑道:「但凡是難得的寶物,真品便只有一個,其他的再怎麼像,也只是膺品;臣既求不得那個真品,再尋其他的真品便罷,何苦找來相似的膺品,誤人誤己呢?」

彤娟聽了心頭一暖,卻不是因為他話中將自己比為真品,而是他語中對段夫人的保護。這是她的大哥,維護義妹,呵護妻子。

卻沒注意到佳妃身邊,已晉位為貴嬪的楊采卉神色微變。

太后莊嚴的聲音在此時響起:「如此時刻,哀家倒有另一珍寶,略懂歌舞,哀家便讓她來獻舞助興,恭賀帝后罷。」

便見一明艷麗人穿著一襲月白衣裙,裙裾及袖子略以紅梅妝點,裙襬拖曳於地。腰間系著五彩繽紛的寬絲帶,更顯纖腰不盈一握。她的雙眸璨如星子,望向眾人時帶著冰冷的疏離,看向皇上時卻盈滿濃烈的情意。

原來是葉筠,已久未遭聖上眷憐的錦嬪。

樂聲響起,錦嬪長袖漫天飛舞,柔軟纖腰曼妙生姿,舞姿或凌空飄逸,或纏綿婉轉,千奱萬化,讓人目不轉睛。樂音漸歇,錦嬪對皇上嫵媚一笑,伸開雙臂,開始飛翔旋轉,寬大裙裾滿漲揚起,其間繡滿的彩蝶顯露出來,錦嬪便似在成千上百的彩蝶簇擁下,迴旋於艷紅梅花間的仙子。

一曲舞畢,眾人皆是目眩神迷。

 

彤娟看向皇上,這一幕,其實是她一手安排。錦嬪是太后族人,為了安撫太后,她託大哥找來雲南最好的舞師,教錦嬪這曲名動天下的「迴旋舞」。她與皇上既是心意相通,要想取悅皇上自是信手拈來。

 

果然,皇上雙目含笑,手指摩挲著酒杯,語音帶著水意的清潤:「裊裊腰疑折,褰褰袖欲飞。愛妃舞姿卓絕,朕心大悅,該賞,該賞。」

連開口所言,都與彤娟事先揣想的相同,一字不差。 彷彿胸中那疼痛的情緒只是幻覺,彤娟溫婉的笑道:「什麼樣的賞賜也比不上皇上的陪伴,不如今晚便由錦嬪妹妹陪伴皇上罷。」

皇上深深的看向彤娟,還未回答,太后讚許的話聲已傳來:「皇后著實賢慧,真是我大楚之福。」

於是,彤娟冊立為后的這晚,便由錦嬪侍寢。錦嬪自此隱有翻身之勢。

09-2

昭陽宮內,段夫人馬氏正與彤娟閒話家常。段子謙因是男眷,於禮不可進妃嬪宮殿。

「方才宴會上人多不便,妾身在此恭賀皇后娘娘大喜。」

「嫂嫂,妳大婚之喜,做妹妹的都還沒恭賀妳呢。咱們本是一家人,便將這些稱謂都免了吧。我與嫂嫂一見如故,嫂嫂不如喚我彤娟吧?」

馬氏卻是搖了搖頭,「妳是墨嬋,不論妳改了什麼名字,在兄嫂心中,妳就是墨嬋。不過既已被賜名,喚妳墨嬋也不妥當,便叫妳聲小妺吧,好不?」

彤娟笑意盈盈,就似受著長嫂寵溺的小妹,「嗯,嫂嫂說什麼都好。不過這麼固執不知變通的歪理,倒像是大哥會說的話。」

馬氏卻漸漸斂起笑意,她輕輕覆上彤娟的手,說:「我與妳大哥,並不是真正的夫妻。」

「我其實早已心有所屬,我喜歡的那個人,是我們回族的勇士。但卻因為他與我私結終身,被父王派去苗疆執行任務,最後死在那裡。父王原本要將我許婚給另一個部族的王子,那晚,我跑去湖邊決意殉情,卻遇到了你大哥。」

「他告訴我,他也心有所屬。他告訴了我妳的事。他說,為了妳好,他必須娶親,他會一生對我忠實,並且敬重我。我們只需成為表面的夫妻,他給我全部的自由。妳是他的恩人,便是我的恩人。小妹,我們回族的王室雖不若楚朝這樣氣派,但是妻妾間的爭鬥並沒有什麼不同。妳大哥畢竟是男子,有些體已話,妳儘管向我說。只要妳需要,嫂嫂隨時來陪著妳。」

馬氏有些憐惜的看著彤娟,「今晚,是妳成為皇后的第一夜,皇上卻不在身邊。我聽子謙說,妳很喜歡皇上,妳,很難過吧?」

彤娟的明眸微有流光,卻不知是感動於大哥的一番情意,還是感傷於今晚的形單影隻。半晌,卻聽彤娟淡淡的說:「以後這樣的日子還長著呢,今晚便受不了,還怎麼過下去呢?」

09-3

錦嬪自一舞翻身後,雖恩寵漸多,但皇后才是真正風光無限的人。冊立禮後半個月,皇上帶著皇后至楚朝祖地祭拜。於此同時,錦嬪傳出喜訊,隔年產下一子,卻在尚未命名時旋即夭折。

彤娟身為六宮之首,幾乎日日前去陪伴,希望能緩解她的悲傷。

這日傍晚,彤娟又去陪伴錦嬪,卻見殿內燈火通明,門窗緊閉,不見任何宮女。錦嬪素衣白裙,只是一貫沈靜顏色。明亮燈光映照下,顯得她膚若凝脂,不復前幾日憔悴面容。

她一雙璀璨星眸直瞅著彤娟,誠懇說道:「皇后娘娘對嬪妾可真好。」

彤娟柔聲道:「多年姐妹,本宮知道妳近日心裡一定不好過,但日子還長,有的是機會,妳說是嗎?」

錦嬪卻是一臉悵惘:「日子還長,機會還多?娘娘,嬪妾好不容易才靠了一支舞翻身,妳道,下次翻身靠的什麼呢?」

「嬪妾好不容易生下個孩子,有個指望,卻突然就沒有了,妳道,嬪妾何時才能再有個孩子呢?」

彤娟嘆了一聲,知道在這種時候,說什麼都顯多餘。只能靜靜的陪著她,希望能讓她有個宣洩的出口。

再抬眼,卻見錦嬪淚眼不止的望著她:「妳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妳應該像從前那位一樣,弄點什麼陰毒手段,讓我即使沒了孩子,也還有個報仇的指望,可以活下去……,讓我即使現在要做這件事,也不會感到對不起妳……」

錦嬪突然起身,翻倒兩旁十數盞紗燈, 地面似乎早被油浸潤,火光騰地乍現,瞬間耀盲了彤娟雙眼,待得定神,碩大的火龍已經蜿蜒燃燒起來,彤娟想逃,卻被錦嬪緊緊拉住,來路早已被火光隔絕。

 

漫天火光中,錦嬪滾燙的淚一滴一滴落在彤娟的手背上,彤娟無力的問:「為什麼?」

 

錦嬪淒然一笑,「因為我只是個棋子,不中用的棋子。既然留不住孩子來分你的寵,便只能直接朝妳下手。妳可知妳得罪的是什麼人?她動不了皇上,只能傷妳。」

宮殿裡氣溫越來越高,彤娟神智已幾近渙散,朦朧中,彷彿聽見敏柏衝破殿門的喊叫聲,失去意識前最後映入眼中的,是柳騰祐焦灼的臉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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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開剎那的櫻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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