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【從前,她的清冷是與生俱來的脫俗;如今,她的清冷是嘗盡冷暖的淡然】

02-1

慈寧宮。

太后看著緩步走進寢宮的枋湄,問道:「睡下了?」

枋湄笑著道:「是呀,在冷宮熬了這些年,可熬瘦了不少。太后今日這樣費心為她,也算是對墨家仁至義盡了。」

明滅不定的燭光中,太后沒有回答。

今日宴會上,當那個和皇帝年紀相當的段家家主,提出要放墨嬋出冷宮的要求時,太后趕在皇上回話前,出面緩頰:「墨氏當年因毒害皇嗣的罪名,貶為庶人,發落至冷宮。家主今日為她求情,想必有確切證據證明她的清白。只是此事事關重大,哀家想,倒不妨先讓墨氏來哀家這兒,三日後,哀家及皇上必給家主一個答覆。」

太后既已發話,皇上亦未再出聲,這事便如此定下。

此刻,太后想著方才見到的墨嬋,有些怔忡。那墨氏族人特有的風姿,讓她不由自主想起另一個脫俗的女子。

她已經好久沒有想起她了。那女子也姓墨,雖然只是墨家養女,卻是先帝心上的寶。宸秀宮的湘妃,寵冠一時。四皇子出生時,先帝歡喜非常,賜名冕。此名一出,所有人都知道了皇上的心思。那頂至高無上的冠冕,非四皇子莫屬。

可惜榮極必辱,盛極必衰。湘妃被賜死的那天,她哀憫的看著那張蒼白憔悴的容顏,看著那容顏的主人握著她的手,殷殷祈求她看顧獨子,而後含恨而逝。她想,墨品竹,你臨死前還不知道自己究竟被誰算計,還將孩子託付給真正的主使者。你輸得如此徹底,也怨不得誰。

她是無所出的中宮,那又如何?她的對手,從來都不是那些小眼小鼻的妃嬪。她端著雅麗的儀止,溫和的笑容,熬過了所有寵妃,也熬過了先帝。

她才是,這天下真正的主人。

枋湄自言自語的聲音傳來:「段家主說這墨氏有恩於他,皇上又先出口允了他一個要求,也不知皇上最後捨不捨得。」

太后冷然一笑:「捨不得?冷宮三年他提都沒提過一句,你說捨不捨得?」

枋湄沒有再回話。靜謐的氛圍裡,冷冷的尾音迴盪在偌大的寢殿中。

 

02-2

翌日,細雨霏霏。

慈寧宮的庭院遍植合歡,從偏殿的碎石小徑向前延伸,合歡樹下,站著一個女子。

女子著一襲湖綠裙裝,微微仰首,望著滿樹盛開的白花。

她瘦的幾乎掉了形,彷彿一被碰觸便會香消玉殞。但削尖的臉龐卻不顯絲毫憔悴,反襯的一雙清澈眼眸更顯靈動。

自進宮後便散不去的清冷氣息,如影隨形的包圍著她。

從前,她的清冷是與生俱來的脫俗;如今,她的清冷是嘗盡冷暖的淡然。

庭院的另一頭,這天下間最尊貴的男女,遠遠走來。

走過來走過來,走過三年的春夏秋冬。

走過來走過來,走過千日的白畫黑夜。

一對壁人在她跟前站定。緩緩抬眼,三年未見的清俊容顏映入她冷冷眸中。

福了福身,她淡然道:「皇上萬福金安,皇后如意安康。」

她被貶為庶人,只著素衣布裙,簡髻長髮,仍如當年初見。

他是人中之龍,一襲龍紋朝服,睥腉蒼生,再無當年失意。

流風輕拂,暗香浮動,半晌,他流水般的嗓音傳來:「別來無恙?」

別來無恙。

別離後,她的飯菜被做了手腳,關節從此溼痛難耐。

別離後,她的母家全族皆滅,她從此成了墨氏孤女。

別離後,她在冷苑被施以蟲蠱,主僕二人命懸一線。

此刻,他問,別來無恙?

她微微揚起嘴角,三年的時光凝成一抹傾城的笑,她說:「無恙。」

再次福了福身,她低聲道:「庶人墨氏不敢打擾帝后遊園雅興,先行告退。」

然後翩然轉身,亭亭離去。只留下一個孤清的背影,映在皇上眼中,刺進皇后心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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花開剎那的櫻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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